第三章 小孩子才表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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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金佩心坐在電腦前,把傅其華打包發來的圖片和文檔,又細細地過了一遍,然後去問同事。
“這樣報警的話,他什麽都沒乾,就是言語威脅,最多,我是說最多啊,拘留幾天,教育教育就放出來了。”同事說,“像這種人,就是看準了騷擾成本低,而且一看你還是他前妻,還是孩子她爸,很多時候派出所民警也會說管不了。”
“我同事說的是是事實,目前也就只能從你自身加強防衛,好在阿姨和孩子都不在。但是一旦他有任何舉動,立刻,立刻報警,然後留下證據。”金佩心在電話裏跟傅其華說。“對了,你搬家沒有呢?我上次給你那個租房中介你看看,我最近正好也在找房子,但是我得租在國貿附近。你要是不嫌遠,你過來跟我一起住?”
“我……不了吧。”傅其華說,“對了,上次沒問你,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啊,”金佩心立刻反應過來她話裏的意思,“沒事,他不和我住一起。真的,你來跟我一起住吧,我怕你不安全。”
“我想想吧。”傅其華說,“他也回國了嗎?”
“嗯。”金佩心回答,“我今天就去機場接他。”
“ 有個男朋友挺好的,”傅其華說,“兩個人一起生活,總比一個人容易些。”
都混到這個年紀了,各有各的工作和生活,她不會再貿然去“投奔”誰了。當年那些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在夜深人靜時絮絮聊天,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戀愛就戀愛,想喝醉就喝醉,想私奔就私奔,想分手就分手的時光,現在似乎變成了很久遠的事,唯一沒變的,或許是她們仍然在拼盡全力地生活。
做學習培訓這一行,既枯燥又挨罵,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永遠會面對朝氣蓬勃的年輕學生們。老師們為了教學,經常參加考試,考出高分,總結攻略,然後教給學生們。學生總問她,老師你是哪個國家留學的?你是怎麽考那麽高分的?你在國外待過幾年?
她不知道怎麽回答。如果她說,我從來沒出過國,學生都會以為她在開玩笑。
現在送出國留學的小孩年紀越來越小了,學二代和富二代的家長們未雨綢缪不甘人後,初一就開始備考SAT,小學就開始學雅思,而且大有不考到滿分不罷休的架勢,國外的學校往往對中國學生高得出奇的SAT成績連連咋舌。當年她們讀大學的時候,讀研或者本科到國外去讀的選擇還沒有那麽多,再加上她們中文系,考慮這條路的學生就更少了。她總是去外語學院蹭課,聽說了有一個summer school的項目各個專業都能申請,就迫不及待地報了名,在她的同學中間,已經算是很超前的意識了。
報了名,最好還要有個英語成績,她那時候準備考托福,每天拿着資料圖書館沒開門就等在門口占座自習。時間久了,總排在前後腳隊伍裏的同學也互相混了個臉熟。她注意到一個高高瘦瘦,眼睛細細長長,總穿白襯衫的男生,總是拿着個水壺排在她前面,也總是坐在和她隔一張桌子的對面位置。偶爾哪一次她稍稍來得晚了點,就看到男生把自己的水壺放在她想占的位置上,見她來了,就善意地笑一笑,然後收回水壺,像是為她占的一樣。
傅其華的父母都是老師,她從小就是在學校裏跟着師兄師姐長大的,她聰明,成績好,加上又是教師子女,沒人管她,只要考得好,平時愛怎麽玩就怎麽玩,父母寵她,事事都由着她。她性子野,專門和男生一起打籃球,打游戲,為了早上起來不用收拾,把頭發剪成和男生一樣短,為了不在回家之後還要聽父母教育,非要住校,然後每天晚上翻牆出去買夜宵打游戲。對她來說,只要是一起玩得來的,都是好哥們。田小甜總跟她說這樣不行,她也聽不進去。
“我可不是說你的形象有問題哦,我誓死維護你選擇你自己形象的權利,”田小甜說,“但是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是有一種喜歡,跟你帶我打游戲,你幫我搶籃板,這種喜歡,不一樣的。你要給你自己,也給別人,發展這種喜歡的機會。”
“那你呢?”傅其華每次都怼回去,“你這機會也發展得太多了點吧?追你的人能從東門排到西門去了。女生都天天講你的八卦。”
“機會是機會,沒有發展成兩情相悅的喜歡,也是喜歡,不回應也不能禁止呀。”田小甜每次都說得頭頭是道,像是校園bbs上解決情感糾紛的樓主。
和其他女生相比,傅其華确實是情窦開得太晚了。晚到圖書館坐在她對面的那個男生每天幫她占座還在她桌上放一塊巧克力放了半個多月,她才發現那個男生竟然就是她們學院的,歷史系大二的學生,叫李文聰,他每天泡圖書館是為了和研究生師兄合寫一篇論文,需要查各種資料。和他認識之後,傅其華每天早上可以稍微多睡一會再去圖書館,他還經常買好了早飯,怕她起晚了沒有時間吃。他問傅其華要了她電話號碼,說是這樣哪天沒有占到他們常去的一樓第一自習室的那張桌子,他就轉戰到三樓的外文借閱室去,然後可以發短信告訴她,也不需要她滿樓找。
逐漸熟悉起來之後,傅其華才發現她和這位李文聰學長真的無論從哪一個層面來看都是完全不同的人。她好動,連打游戲都是一秒鐘都不願意等寧可被秒殺都要沖出去乾,他喜靜,每到周末就去博物館發呆一整天。她熱愛運動,籃球羽毛球乒乓球都能玩上手,夢想着有一天去新西蘭跳傘,去土耳其坐熱氣球,他喜歡音樂,從小拉小提琴,R大入學之後就當上了校交響樂團的二提首席。但漸漸地,她竟然也願意跟他去博物館長見識,聽他講歷史上各種好玩的事情,他也可以陪她打上幾場羽毛球,在她上籃的時候也可以靠身高優勢彌補一下技術不足,偶爾給她蓋個帽讓她氣得直跳腳。
校運會臨近的幾天,她沒去圖書館,因為報了項目要準備,她每天看着手機,想着李文聰為什麽還沒發短信問她怎麽沒去圖書館呢?等了兩天,實在等不及了,還是主動給他發了短信。說:“我這幾天準備運動會,就不去圖書館啦!”
李文聰過了好久才回複:“哦哦!我這幾天在樂團排練,也沒去,抱歉沒給你占座,還以為你是來興師問罪的。:)”
傅其華說:“沒事,正巧。”
李文聰說:“那你比賽順利!”
傅其華說:“那你演出順利!”
傅其華放下手機,心情說不上是失落還是沮喪。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麽呢?期待他關注一下她的動向?還是期待他問她參加什麽項目?他會不會來校運會呢?像他這麽喜靜的人,估計會躲得遠遠的,加上又要排練,肯定不會來。他演出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的?都練些什麽曲子?演奏錯了會不會被指揮揪出來批評?……
她覺得她變了,但具體怎麽變了,她又說不好。她又不想跟別人講,因為田小甜要是八卦起來,一準又開始每天晚上的午夜情感教學,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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